你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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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电话 Chapter 01

#试水#




01 毛月


午夜的街道刚下过雨,十字路口还是湿的。


夜半街道无行人,冷不防一阵阴风扫过,委实叫人打起颤来。


这光景,干好事的,都正正经经回家睡觉去了。


所以这时候出来,多半不干什么好事。


我放下折扇抬头看天,阴惨惨一樽毛月亮。明明没有一片云,却雾蒙蒙的不透亮。


换是一般人,半夜起来看到外面这样天,都会想起老一辈教育的“毛月亮,猛鬼街”,忙不迭把门窗一通全锁,恨不得大被蒙头,睡它个天昏地暗,断断不要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

但若有生意在身,哪怕天上是轮血月亮,也是要出门的。


摊桌摆开,椅子放下,电话擦好,折扇翻飞。


好在一般这样的日子,我的生意都不错。


果然,子时未过,那死寂的长街档口,静静走出一个影子来。


看样子雨下时便出门了,黑风衣下淋淋的水渍,随着他的步伐滴了一路。长街路口没有灯,月光昏暗,看不清那水滴是黑是红。


三更半夜空街撞上这么个人,换是平白市民,估计吓得这辈子都不走夜路了。


黑风衣在我摊子面前停下,安静得像个哑巴。还没等我问,把帽檐一掀,露出湿透滴水的短发。


是个人。


是人,就是生意。


死寂的十字街口,不过我们两人一摊,外加一座电话亭而已。


”我要打个电话。”


他说。




我这个摊子,叫做“阴阳电话”。


这年头通讯技术发达,你们阳间变着花样全球打。却不知这阴阳两界,其实也有一部电话。


不多不少,全世界只这一部。知道的人不多,信的自然更少。好在入行门槛高,还没的人跟我抢生意。


不管你信不信,这电话亭我是一直开着的。每年年中鬼月,午夜十二点十字坡路口,一人一摊一折扇,还有一座电话亭。


只要你付得起代价,就可以给阴间打一个电话。




黑风衣的帽子掀了起来,他把湿漉漉的发往后一撸,露出一张无心生死的脸。


“我要打个电话。”


“什么电话?”


“阴阳电话。”


我看看他,“哪里知道的?”


“深网上查的。”


“你要打给谁?”


“……一个人。”


冷风一阵,吹皱点点水洼。


“要打阴阳电话,对方应该不是人。”


“那又怎么样,让我打。”


他的眼睛从地上抬起,望向亭子里暗红的电话。


“怎样才能打?”


“很简单,付钱。”


“多少钱?”


“三百万,一分钟。”


他第一次苦笑了一下,“比我想象得便宜。”


“看来先生很有钱。”


“我要是想多打一会呢?”


“没有多打一会,只有一分钟。”


“你付三百万也好,三千万也罢,也只有一分钟,这是电话亭的规矩。”我顿了顿,“价钱合理,公平公正,服务优质,童叟无欺。”


“好,我带了钱来。”


湿手提箱往摊子上一搁,金属扣咔哒一声,鲜红的纸张被残雨打湿。


”够不够?”


“够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可你还没有听完。”


我抬起头来,“电话亭小本生意,阴债易了,阳务难结,是以有三不接,还望客人海涵。”我伸出三根手指,“砸锅卖铁不接,命数将尽不接,执念过深不接。”


“什么意思?”


“阴阳电话不过一媒介,说到底只为了了却阳间未亡人,对死者没能说出口的执念而已。你若有话想说,有谜想问,不惜打破阴阳隔阂,自然可以。只是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下去,砸锅卖铁,倾家荡产,不过向死人要一个答案,那么哪怕答案要来,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基本,平白断人生路,难道不是造孽。”


“命数将尽更好解释。人之将死,马上便要往阴曹地府里去,想说的话自然可以和死者会面了再说,还花什么钱打什么电话,三百万于寻常百姓还是个大数,不如留下来做个遗产,也对子孙丰厚些。”


黑风衣低咳了一下,“摊主,你好生爱财。”


“不爱财半夜出来做生意?”


“我没有砸锅卖铁,三百万我还给得起。”黑风衣抬起头,眼神澄明,“况且我年纪不大,应该算不得命数将尽。钱放在这里,为何不让我打电话?”


我伸出一个指头,箱盖轻轻扑倒,溅起一桌水花。


“因为先生属于第三类。”


他看着我,没有声音。


“执念过深,便成魔障。你一念而起,偏执寻觅,哪怕通上电话,也无法轻易放下。不修阴德,并碍阳寿,无端作孽,是以不接。”


“你的意思是不让我打啰?”


“是。”


黑风衣的声音尖锐起来。”你懂什么?你怎么知道我执念过深?我有事一定要问,你管这么多,不是耽误我么?”


我伸出一指推开手提箱,“先生,我若让你打电话,才是真的耽误你。”


“为什么不行?为什么不行?为什么不行!”


黑风衣猛然狂躁起来,箱子狠狠摔进雨里,被他一脚踢开。他整个人像疯子一样,一头冲进午夜死寂的十字路口,宛若癫狂一般仰天捶地,“为什么不行!为什么不让我打电话!为什么!为什么!”


“为什么不行......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走……”


我坐在摊前静静看着,执念过深,不过如此而已。




——《阴阳电话》——
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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