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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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电话 Chapter 07

BGM: 《Outlaws Of Love》Adam Lambert



07 TAPE B


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一个午夜了。


月光穿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子,抚上我的眼睛。


......太亮了。


我从床上挣扎着爬起,呆了一会,然后去厨房倒一杯水喝。边走边用手撑着脑袋,太阳穴头痛欲裂,让我几乎想不起来为什么一觉醒来居然在家里,也看不清周围黑洞洞的有什么东西。屋子里灯没点,椅子乱七八糟地摆着,坐垫掉到了地上。我拧开水龙头,它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,没有滴下一滴水来。


......真他妈烂。


真他妈烂透了。




我是怎么回到自己家里来的呢?


在黑风衣那个失败的电话之后,我是怎么挣脱了他的目光,逃回这个避难所的呢?


逃回这个人类角色的栖居地,在黑夜与没有水的龙头下活着。


我想起他眼角的泪痕。




冰箱的角落藏着最后一瓶冰水,我拧开一股脑灌下去,冰冷的触感直击胃部,让我突然从内里醒来。

“你醒了。”


我一回头。


“卧槽——FFFFFFFF**K——毛、毛月!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在背后吓人?”


“啊,对、对不起,我以为你能看见我。”


毛月静静靠在窗边,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。她的轮廓在月色下依旧很美,线条忽隐忽现,月光透过她的灵魂洒向我,宛如透过一段白纱笼下朦胧的幽光,一瞬间好似生前。我伸出两根手指。“我能看见你,跟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是两种体验。”


他妈再美的鬼午夜坐在你窗前,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。


“我招魂招了这么多年,事后还来找我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

”我那天对你说了,”毛月看着我笑了笑,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

“所以呢?”


“吴老板。那晚上他打电话的时候,我没有接,你问了我很多问题,说他付出了很多,我这样逃避对他是不公平的。”


“对。”我惊讶她居然主动跟我提起这个问题,“所以你有理由?”


“关于我们两个的故事,吴老板你了解多少呢?”


“黑风衣跟我讲了一些,关于你们怎么认识的,他低谷时期你对他的帮助。”我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还有你分手后飞机......坐飞机走了。”


“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事,一些困惑?”


“你是说......”


“比如说在他看来,我当时提出分手,是非常奇怪而突兀的举动。”


我不禁看了她一眼,“......他提过。”


“他又是否跟你说过,他打这个电话,就是为了解决这些困惑,向我征询一个答案?”


既然你明白,为什么不回答呢?


我盯着窗边毛月的魂魄,月光里她更为透亮了。


“是。”


毛月回过头,冲我温婉地一笑。我从未觉得哪夜的月光如今夜般亮,仿佛月亮因为她的到来,向我展示了它从不示人的另外一面。“吴老板,你不用怀疑,他对你说的那些事,都是对的。”


“都是对的?那怎么——”


“确实都是对的,他的记忆没有差错。”毛月看着我,“只是,他漏掉了一部分。”




我之前从未想过,会以这样的方式跟黑风衣的心上人见面。


我也从未想过,他们的故事在毛月的口中,有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。


毛月第一次认识黑风衣,不是三年前,而是在八年前的冬天。




吴老板,你大概猜得出来,你口中的“黑风衣”是做什么的。你给他起的这个代号很有意思,我以前从未见过别人如此称呼他过,看得出来,他对自己向你隐瞒了身份感到很满意,也许在你面前,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是谁。


我们一般都叫他“J”。


我其实是粉丝出身。八年前的我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女孩,在寒风瑟瑟的夜里下了晚自习,一个人沿着昏暗路灯去公车站等车回家。高三课业很重,再加上家人的期望,我每天都很疲惫,只有等车时的那一点时间,能够暂时放松下来。候车亭里有一幅巨大的招贴画,有三个人在上面,笑得很甜。但其中一个人剑眉星目,眼神灼人而耀眼,在漆黑的冬夜,总是吸引我的目光,仿佛望到我眼睛里去。


那是我第一次遇见J,在一张海报上。


后来时隔多年,我机缘巧合,重新收集到了一张从前的海报。八年前的时尚,如今已经不能看了,只是我总是想起,我那年一边向手呵着白气,一边看着想着,就那样度过了那个最辛苦的冬天。


那时的他已经开始涉足于如今如鱼得水的产业,被包装成一个全能向上的青春偶像。


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,被另一个光芒万丈的形象所蛊惑,似乎是件太容易的事。


我们家是有家学渊源的,从我爷爷那一代开始,对自身感情的自持与理智,就成为了家族的信条与格言。对于普通女孩可以大胆表达出来的关心,对我而言却连看都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,只是在心里害羞着对他的好奇。这人是谁呢?他的眼睛为什么看得这么深呢?也说不清哪里引起我的兴趣,但我一下课就跑去那个公车站,慢慢的哪怕不在等车,也有一抹淡淡的影子,悄悄出现在我心里面。


我在一条无比端庄而正统的道路上长大了,没人知道我心里狂野的小秘密。为一个人努力是有趣的,辛苦的学习,实习,拼命攒资历,在别人看来非常艰难的事,对我而言却有了披荆斩棘的理由。人是先有欲望,然后才有野心,我慢慢的想要得更多。对一个人的喜爱之情如果超出了某个边界,就不甘心再只盯着一张海报。我搜寻了所有的方式,知道了身为一个粉丝所能知道的所有内容,我在有他的节目里欢笑,为他偶尔的失落而伤心。在我心里他是个接近完美的人——善良,真诚,有着优秀出众的能力,还有一颗不服输的心。那是一个完整的形象,非常丰满,在我心里栩栩如生地立着,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,对此我毫不怀疑。


生平第一次,我想真正遇见J。


抛弃掉害羞的躯壳比拿下一场艰难的考试对我来说更费力气。走出陌生人这一角色的庇护,完完全全地站在他面前,把真实的自己展示给他看,仿佛裸体出现在阳光下一样。但是我是真的想认识这个人,他在我心中太好,我觉得人生只有一次,想遇见的人如果不努力争取,就会一辈子错过。


我的完美学历帮了我。社会会给那些最遵循正统路线发展的孩子以奖赏——我来到了他的公司。


经纪公司很聪明了,知道会有粉丝冒充应聘人员接近,所以必须通过试用期。我拼了命地工作,想着都到了这一步,如果再不能见到他就干脆死了算了。好在用了不到别人一半的时间,我成绩优异,通过了试用期。


吴老板,你第一次见J,是什么样的心情呢?


啊对了,你不看电视,只听广播,所以你不认识他。


所以你想象不到,我当时拼命憋住的激动心情,还有绷得通红没法说话的脸颊。




我慢慢发现,J工作时很狂热,但不工作的时间也玩得疯狂。这个圈子很乱,核心就在那个最红的圈子。这一点,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。经常半夜12点钟接到电话,一个紧急的通告需要马上准备,于是我负责开车,经纪人负责打电话,我们一起去club把J接回来,而后者一吞药丸,转身进入放浪形骸的人群。亦或者本该出现在电台的某人无故消失,我不得不拿出卫星定位,最后在某个乡村漆黑的路边找到烂醉的他。


你问我伤心吗?当然。看着心目中的偶像这样糟蹋自己,任谁都会失望和伤心。但我把这归结于成名后繁重的工作与压力,为我得以继续施展的狂热找了个理由。像我这样,对他抱有很高期望的粉丝,简直可以以万万计,这让我觉得我是有责任的。用期望把他逼到角落,致使他找不到前进的路口,害怕得畏缩。圣母。吴老板,你形容得很对,但这就是粉丝的心理,在心中为偶像构造了一个并不真实的形象,然后狂热地爱上他。


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吴老板。人就是贱,对不对?


习惯了他正直优秀的形象,突然在你身边崩溃如迷途浪子,任谁都会想要去拯救一下。


那时我知道J不喜欢我。




去年秋天J犯了个事。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开了个非法网站,没有任何政府注册,在上面赌球下注。J去了。我当时不知道,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。公安机关说有群众举报,但我们都知道群众只是个幌子,不知道内部消息的人端不了这一锅,这是有人想要整他,结果他真上当了,交易明细清清楚楚,请律师都没东西可辩护。公司当时光是忙着压住记者的口风,就已经焦头烂额。


那时我们公司全体员工连加了一个月的班,40岁的都生生熬出青春痘,咬牙切齿憎恨J不省事给公司搞出这么大麻烦。我们每天忙公关忙法务忙写材料忙上下打点,忙到忘记事件的当事人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出现了。


“诶,J呢?”


没有人知道他在哪。


对这件事,我是生气的。我第一次发现,他也许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。以往的club酒精大麻都无所谓,但这涉及到犯法,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、清醒地在犯法,我已经不能用一时冲动或压力过大来解释了。他是有意这么做的。我心中青春阳光的J,一向积极向上,绝不放弃的J,居然只是个喝酒嗑药犯法的青年人,这让我难以接受。但关心已成了习惯,我已经不能抗拒。我问了经纪人他的住址,谎称门口记者至今还在蹲守,如果老是一张熟面孔给他送救济粮,很容易被尾随发现他的门牌号。


于是我去了。


我推开门,门口全是垃圾袋。一个星期没有出去丢的量,结合着气味让我有破门而出的冲动。我越往进走,便越胆战心惊: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碎片,碗盘碟子含着缺口在地上晃荡着。桌布上淋满了咖啡,水槽里是吃了一半的方便面。鱼死了,这个房间的主人跟鱼的尸体共处了一个星期,根本无暇顾及它在水中令人害怕的尸变。房间里传来打游戏震天动地的声音,门开了,J走出来,看到我在门厅眉头一皱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
“给你送吃的。”


他拖着脚走过去看,塑料袋翻得哗哗响。


“我的方便面呢?”


“没买……我没买那个。”


”我、的、方、便、面、呢?”


“我没买那个。”我鼓起勇气回答他,“老吃方便面不好。”


“那你给我这些,是打算饿死我吗?”


他说的“这些”是一些水果跟蔬菜,我在超市精挑细选,为了照顾他挑剔的胃,买的全是昂贵的进口蔬果,早已经超出了预算。胡萝卜对眼睛好,卷心菜低脂健康,还有精心挑选的苹果和水梨,包含着满满的维生素跟我的期望,希望他一口一口吃回那个开心的自己。


大概是我粉丝病又犯了,怎么能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期待那么多呢。


“你的演戏腔,让、我、恶、心。”


我以为我足够坚强,有能不哭着听完这句话的强心脏。也是我贱,哪怕在他摔门的那一刻我也想着,他是多么可怜,是被别人迫害了多少回,以至于都不肯轻易相信另一个人的真心并非作戏。我的演戏腔让他恶心,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残忍的一句话了,没想到在我低头擦泪的时候他又开了门,说出了一句比刚才更残忍一万倍的话。


“你以为演这种戏码,就会让我喜欢你吗?”




原来你知道啊。


原来你知道我卑微的,隐晦的,不可告人的心思。


连我自己都珍重到丝毫不敢说给别人亵渎的感情,就这样,被你轻描淡写地唾弃了。




吴老板,当时我无比痛苦地爱着他。爱应该是让人幸福的不是吗?即使是再艰难的情况下,爱也会让人感到幸福,这是童话里告诉我们的真理,可为什么我这么痛苦呢。我仍然隔一天给他送饭。他把那些昂贵的蔬果啃得七零八落,然后随意丢掉,让我感觉像个饥饿的孩子。他有多长时间没有摄入维生素,每想到这一点我就很难过。我记忆里的他是个14岁在节目上得心应手地做菜的人,有着清澈而健康的灵魂。是什么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?


亦或者他没变,只是我想错了,因为我的记忆,只有他节目上的样子。


我有时把肉在自己家做好,然后拿他的盘子装起来放进冰箱里。隔天再来的时候,发现他慢慢能吃光。还有桌上的水果也在减少,垃圾袋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果核。他像只怯懦而骄傲的老鼠,因为饥饿被迫吃猫的食物。我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洗了,装作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一样。终于有一天,我来的时候,发现他举着饭勺站在灶台前,锅里放着炒过的蔬菜。他在做饭。我心头一酸,但什么都没说。


“我、我、我自己、做个饭。”他犹犹豫豫地说,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,声音里居然没有往日的那种敌意。“有点饿了,因为你、你还没来。”


我看着他踉跄的刘海,还有慢慢恢复明亮的眼睛,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冬夜。那个时候的我知道会有现在吗?那时想要真正遇见他的我,正在拼了命地努力。真正遇见一个人,一定会跟想象中有所不同的。我说服着自己,尽力绽放一个我认为最好的笑容:“哇,看起来好棒!可以给我吃一点吗?”


他看起来很激动,眼圈一红,居然握着炒勺抱住了我。


七年前的冬夜有多冷,这个拥抱就有多暖。


真正遇见一个人,就是触摸他内里的灵魂。我实现了年少时的诺言。


好了伤疤忘了痛。




认识了年少时的偶像,甚至最终与他相爱了是不是很幸福?


我应该别无所求才对。


但我慢慢发现,我之前的预感是对的——他真的不是我想象的那样。




跟我恋爱后,他没再泡过吧,喝酒限量,积极复出,我该满足了。虽然媒体捕风捉影,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一点动向,但J总是告诉我不要担心。工作时我是他得心应手的拍档,私下里是善解人意的爱人。J曾经对我说,他很后悔刚开始那样对我说话。但后悔什么呢?若不是那句话,我不会发现真正的他。人的性格是不可隐藏的。我小心翼翼地站在角落里看,心惊胆战地做他秘密的女朋友。我才发现,很多他节目上的嗜好不是真正的嗜好;很多节目上的反应,不是私下里的反应。我在节目里学到的对他的了解,在真实的生活中完全走向了相反方向。有时开开心心制造一个惊喜,到头来发现,这并不是他想要的。


他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?


我越了解J,就越觉得他陌生。对于以前的所作所为,我虽然已经原谅,但始终不能释怀。经常午夜突然醒来,感觉自己爱错了人——我在爱一个陌生人。我在爱我想象中的J,但真实世界里这个人是不存在的。我的爱成了空中楼阁。总有一天,他会发现我所发现的,知道我爱的并不是他本身。这就不是他骗我,而是我骗了他。我该如何爱本真的他呢?忘掉那些伤人的话,忘掉那些苦苦寻觅的他醉酒后的深夜,忘掉这些跟我心目中的不契合?我做不到,真实的J我不爱,我从一开始爱的就是我想象中的J。粉丝的爱不理智,不全面,只能看到偶像想要我们看到的那一面,然后死心塌地地爱上。然而帷幕撕破后,被蒙蔽的事实触目惊心,宛若鞭痕绯红地打在脸上。


除非他足够真诚,不再在我面前隐瞒他的真心。


可是有一天,我突然看到他发的微博。


我们的恋情是对外保密的,我们不说,谁都不提起。但我那天拿出手机,突然看到他,那个几千万粉的大号,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。


“今天大家过得怎么样?端午要来了,大家都吃粽子了没?哈哈,看我终于在北京吃到我最喜欢的咸肉粽子啦!单身狗一个人过节,也就只能吃两个粽子了……[苦笑][苦笑]你愿意陪我吃吗?啊~”


配图是他捧着一个粽子,做喂给镜头的样子。


那个粽子是我昨晚熬夜给他做的。


“单身”两个字触目惊心。


紧接着电话就来了。是J的。他的声音里扛不住的兴奋,“看见了吗?我发的微博?那个啊是给你的,看出来没有?”


“你......你怎么能发这个?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”


“怎么了?你不喜欢?”


“你这是在......你这是在欺骗。”


“你说单身那两个字?对不起啦,我也没办法,不能让人知道啊。”


“……那你可以不发啊。”


“但我想说嘛,放心,粉丝他们不会发现的,他们看不出来。对了,今晚我几个朋友有一饭局,我复出他们帮了不少忙,是真朋友。我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一下,你来吧。”


他的声音风淡云清,仿佛因为做得太过熟捻,早已不放在心上。


我转身点开首页,满满的全是粉丝在欢笑,在兴高采烈。他们都把自己当作了被喂粽子的那个人,都以为偶像在向他们表达感谢与喜爱之情,在疼爱屏幕这头笑意盈盈的脸庞。他们丝毫不知道这个被疼爱的对象另有其人,根本不是指他们,当他们漫溢屏幕地表达深情时,不过是给另一场隔空暗递的爱意作了陪衬。


我知道他在复出的敏感期,知道绯闻的厉害。我知道他的畏惧,以及重回公众视线的惴惴不安。


但我无法容忍他欺骗。


恋爱这件事,如果你不说,这叫保持沉默。但如果你明明爱了,却还表现出一副单身的模样,铺陈在公众面前的形象,这就是对爱人的欺骗。


如果你表现得单身了,你本可以什么都不说,把这件事瞒得好好的,但为了隔空秀一个粽子给我看,却利用了几千万人的关心与期望,于是他们的满腔热血,成了一纸自作多情。


我有着特殊的双重身份,既是粉丝,也是爱人。身为爱人,J在公开场合欺瞒他还单身;身为粉丝,J骗我一场不属于我的疼爱。这是一场双重欺骗。


虽然你无心,但这是你本性。


你真的完完全全不是我心里的J。


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


他在车库拦住我。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,还不够吗?我把你当做我最亲的人,但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敞开心接纳我?”


“是以前的我对你认识的不够。我从粉丝变来,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开始那个完美的样子。但我现在觉得,这并不对。”


“可能我喜欢的不是你。”


他的脸急切得不可思议,让我一瞬间甚至有了想笑的冲动。


我想嘲笑他。


“你是说,你、你喜欢别人?”


你还是不明白。


“不是,我只是觉得我以前对你认识不够,所以做了很多自作主张的事,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

“……你是在跟我说分手吗?”


他的手颤抖得难以自抑,握痛了我的手腕。


我抬起头直视他双眼,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这样做。


“对,我觉得,我们应该分手冷静看看。”




我在转身的前一秒,最后看了看我留恋了一整个青春的男人。


那些冬夜里公车站的守候,进公司时的艰难,他颓废时说的狠心的话,我去找他时忍住的心酸,他握着炒勺的拥抱,那些暖。


居然都出乎意料的不见了。


毛月,再给你重头来一次,你会怎么做呢?


可惜没有重头的机会了。遇见谁,爱上谁,又放弃谁,从来都是单行道,都是躲不过,都是人生。




我在毛月讲完故事的时候,把最后一滴水喝完。


冰冷的液体早已温暖,落在胃部却引人心酸。


“吴老板,但愿你听了这么长的故事之后能够理解,我为什么没接电话。”


我默不作声。


“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

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无端想起黑风衣口中的那个故事,以及他最后的疑问。


“有……准确地来说,是黑风衣有。”


毛月淡淡地笑了,“说。”


“他想问,你走之前,有没有一分一秒想到过他。”


“问你离开他,是个毫不遗憾的决定,还是有所后悔......”


“……问你是否当真爱过他。”


窗台上的毛月长叹了一口气。月光变淡了,天光渐显,又是一个一夜睁眼到天明的日子。“他怎么还问这些话。”


“他还没明白,所以需要你回答。”


我慢慢走近毛月,她面颊上的泪光模糊了。


“我想过,上飞机的时候想过,飞机坠毁的时候也在想,可能到死之前的最后一秒钟还在想。我想我为了什么,我这一辈子没享过福,一生都走在追寻他的路,结果追寻了一辈子发现一场空谈,最后还为他而死。我不想死的,我想在没有他的地方好好活着,如果不是因为他,也许我不会死得这么快,不会这么早失去生命——所以我怨他,我后悔遇见他,后悔年轻的时候被蒙蔽了双眼,以为爱的人就真的是站在身边的那个人。你问我爱没爱过,我想我爱过,但爱的是他,是我心里的J。”


“这就是我为什么,不接电话……”


”我没法接,我真的没法接......我就算接了电话,又能说些什么呢?我爱他旷日持久,却也恨他间接夺走我生命,我连我自己都没有真正释怀,还怎么去安慰他呢?他怎么能这么自私,明明还好端端地活着,而我却含恨死了,难道我一个死了的人的痛苦还不如他大,还要反过来安慰他吗?”


千言万语,也不过是一句话。


不爱了而已。


因为醒来之后发现,爱人只是陌生人。一腔衷肠不过空谈,阴阳两隔无话可说。




“时间不早了,我马上要走,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以毛月的身份出现在这世上了。”毛月轻轻抹了眼泪,然后冲我笑了笑,“你说我这一辈子......吴老板,你懂转世,就当帮我个忙,祈祷我来世有个顺利点的命格吧。”
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窗外的星星也慢慢黯淡下了去。“毛月,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?”


毛月回过头,泪眼里闪着讶异与自嘲。


“我知道,这些我不知该怎么对他说的话,吴老板你会跟他解释的。”


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。


“我们俩说白了只是生意关系,你怎么确定我会……”


“我怎么确定?”毛月淡然一笑,“吴老板,你爱他,不是吗?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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