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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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沙往事(一)

改了一些!!!

#电视剧+原著设定#

#年代我估算的,有啥bug告诉我#

#看完给个赞,没了#
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.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一封信




启山兄:


见信如晤。你的上一封信,待我拿到的时候,距你的落款已经过去三个月了。时局艰险,连书信都不能按时抵达,更不知我现在手书这封,究竟何时才能让你收到。这平白耽误的时日,不知会让人错过多少。长沙自大火后,已是一月有余,未曾与外界通信,我通过熟人,这才找到邮局未被焚毁的仓库,现在正坐在旧纸堆上,向你匆忙诉说近来情况。字迹潦草,老九惭愧,启山兄莫怪。


之前你让我查办的事,在长沙大火之前,不用你说,我已派人着手寻问了。关于八爷的消息,长沙城内已经很久未有。家丁北去益阳,南往湘潭,打听一月有余,均无功而返。想来八爷仙人独行,心思机敏,若是有心隐没踪迹,必不会轻易让我们寻见。只是先前听人道,湖北九宫山附近,曾有仙人出没,妙语连珠,迷津止惑,颇像八爷风范,正要派人前往打探,恰逢国军焚城,火情严峻,长沙城几近毁于一旦,老九一家老小,还待我救亡扶伤,主持门面,不是老九无情无义,实在是分身乏术。找八爷的事,竟只得暂且搁下。好在善后救济工作及时,近日长沙街头,已初见菜蔬、鱼肉摊贩,商铺旅店,盐米银票,兑换日渐通畅,交通也逐渐恢复。想来假以时日,待得灾情过去,通信恢复,老九必亲自前往湖北,寻访八爷踪迹。


关于你信中所说,长沙大火当日,你曾在火中见过八爷,此事我也曾查证过。若是大火当日在场,以八爷脚程,就算无人阻挡,最远也离不开岳麓山。岳麓山山火未灭,等同于一道天然屏障,火车也已停运,八爷此刻应在城中才对。然而老九昨日刚去灾民营查看,并未见过八爷。长沙医院,救济所,八爷堂口附近,也未听闻有齐八爷回来的音讯。以八爷在长沙的地位身份,不至于被人见面而不识。想来大火那日纷纷乱乱,启山兄思念心切,一时错眼,亦有可能。


长沙经此一炬,死伤百姓逾三千人,房屋建筑毁坏超过九成,书简章典,珍宝明器,毁灭不计其数。老九近日于城中,每每看到路有饿殍,横尸街头无人收拾,实在是人世间一场浩劫。长沙九门,除了黑背老六行踪不定,八爷早已离开长沙以外,其他几家,均有伤亡。五爷家小儿,年幼不经人事,饿得嗷嗷嚎哭,五爷无奈,又知我们几家也是勉力支撑,一两余米也无,无奈烹狗而食。何其惨兮!老九执笔至此,难忍涕零。唯愿启山兄千万保重身体,保佑家族安康,若上天有命,山水必有相逢,切莫做消极之想。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解九顿首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








    

后来再说起那个二响环的来历,老一辈的人可是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。可是他们还是执拗地嚷嚷着,拍拍脑袋里混沌不堪的记忆,极力拼凑出一个故事来。他们拉着你的手,坚持让你坐到他们面前的小板凳上,拍着你的手说,那事情过去肯定有五六十年了,犹记得那时叱咤江湖的张大佛爷只有二十出头,某天从岳麓山往城中走,天色已暮了,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座新坟,看起来很不打眼,十分不惹人注意。但是张大佛爷一眼就瞧出其中的端倪来,敲定里面一定有好东西。他施展自家功夫,不消片刻,边打出一个一人通过的盗洞来,进到墓里面去。一路遇上毒箭,硫酸水,流星飞石三道极厉害的机关,在一一躲过后,才终于进到墓穴里的主墓室,迎头一座青铜大棺材。这张大佛爷使出看家本领,将棺材板挪开了三寸,伸出一只手进去,没等那粽子有所反应,便将它手腕上的一只镯子撸了下来,这便是那二响环。然后棺材板一合,粽子在里面直挠棺材壁,却再也伤不了他分毫。我们英明神武的张大佛爷,就这样巧取至宝二响环,顺顺当当地回了家。


但若你要再问,岳麓山下的哪里有墓?新墓里怎会有青铜大棺材?这三道极厉害的机关是谁与他们说的?他们便将嘴扁起来不高兴了。只因五六十年前,他们也是这样讲的。那时在长沙的街头,他们拿破了洞的鞋底踢着脚边的石子,满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八卦。张大佛爷贵为长沙布防官,那墓室就肯定在长沙没错。二响环这样难得一见的宝物,也必是经过毒箭,硫酸这样厉害的机关,在青铜大棺材这样厉害的保护下保存的。这逻辑是极为合理的,这故事准没错。因此在那年的长沙街头,他们也这样一手拎着大碗茶,一手扣去脚趾缝间的石子,大着嗓门跟街头巷尾的闲汉扯这些传奇故事。


一九三三年的春天,一个青年停在他们面前,听完这个略显离奇的故事之后,开始捂着嘴直乐。


“嗳!你这个人!听便听,你笑什么?”


那青年摆着手便跑,一路跑一路吃吃地笑。


“你们有胆讲,却不让人笑了?什么毒箭,硫酸,青铜大墓的,把我们佛爷编派成这个样子,怎么不讲他送天宫上取下来的?哎呦,笑死我了……”


那青年戴着一副圆眼镜,眼镜背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他左手一包红豆糕,右手一袋炒板栗,看起来很好打的样子。闲汉们站起来,拳头三三两两地攥紧。青年一看不对劲,跑得更快了。街对面停了一辆大吉普车,车窗忽然摇下来,里面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冲青年喊:


“老八!不要惹事,快回来吧。”


青年吐了吐舌头,开了车门便钻进去了。


咋暖还寒,青年裹了件大毛裘,连带着怀里那些热腾腾的红豆糕,炒板栗,还有他自己,一股脑地往张启山怀里栽去。张启山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,“买这么点东西,走了那么久。”


“哈哈,佛爷你是没听到,刚才街头巷尾那帮人是怎么议论你的,还有那个二响环。”青年坐直身体,“说什么岳麓山底,青铜大墓,过了三道机关才从粽子手上撸下来。”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红豆糕,“一听就是老九那个不靠谱的下棋的时候瞎掰掰,结果被人以讹传讹,编派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
“老九心思缜密,又没跟我们下过墓,不会说这种话。齐铁嘴,我看这故事,是你这张铁嘴传的吧?”


“哈哈,佛爷,被你发现了?”齐铁嘴笑嘻嘻挠头,“那不也是为了弘扬佛爷光辉形象,维护佛爷在长沙的支持和拥戴嘛。我们平民百姓,就需要这种神乎其神的故事才能信服,这样你未来部署些什么方针、条例的,也好推行下去呀。”


张启山不说话,独留齐铁嘴一个人挠头,“奇怪,我明明说的是檀香木的棺材周围打一圈铜钉,怎么变成青铜棺材了?不好,不好,这个故事传得不地道。”


“你少传些我的稀奇故事,我也会清闲一些。”张启山整整军装。“那墓里的其他东西,你可都记好了?”


“放心吧,我都告诉张日山那个小子了。那小子一笔一笔记得很详细,少不了您的,你们这个季度的军饷有着落了。”


闲汉们不知道的是,那岳麓山下的墓,其实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发现的。随着战事打响,前线逐渐吃紧,拨款却越来越薄,张启山不但要准备出长沙市内布防调度的资金,还要打点前线的军饷。为了这,只得请上齐铁嘴,陪他一同到岳麓山下走一趟。肥斗数量有限,倒一个就少一个,这次除了二响环,其他东西合在一块,也只是勉强够周转过这个季度,到了夏天,军饷在哪里,还得另想办法。


齐铁嘴眼贼,棺材打开的时候,一眼就瞄上了粽子手上戴着这个镯子。本来张启山没想留,没想到齐铁嘴坚持:“佛爷,这玩意贵在稀奇,真要是放在市面上卖,现在这个萧条景象,怕也是有价无市。您不如留下吧。”


张启山还想推却,齐铁嘴攥着他的腕子,硬把二响环套在他的手腕上,然后一个弹指。“叮——叮。”齐铁嘴稀奇地抬起脸来:“佛爷,真的是二响呐!”


张启山对这种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趣,但架不住齐铁嘴一副小孩看拨浪鼓的神情,突然就失去了拒绝的理由。无所谓地戴在腕子上。齐铁嘴说:“佛爷,传说这二响环应当是一对,再觅一个,连在一块,可以连做三响,更稀奇呢!”


“你若喜欢,再寻一个,便给你戴吧。”


“那感情好啊!那玩意可就不能卖了,得留给子孙后代,谁当了大官,就给谁戴在腕子上陪他一同下葬,然后谁有能耐再挖了去。”


“……”


齐铁嘴在后面絮叨:“挖了再葬,葬了再挖,挖了再葬......子子孙孙无穷尽也。”


吉普车驶进了张府,齐铁嘴先一步从车上跳下,惹得张启山在后面扶了一把。他满不在乎地抱起两包吃的向府里冲,两旁的卫兵看到他是齐八爷,都晓得他平时便与张启山交好,出入是百无禁忌的,都往两边闪开去。张启山跟在后面,看他蹦蹦哒哒像只抱着萝卜的兔子,难得抿嘴笑了一下。张副官看他心情好些,走上前来,将一本薄册递上。“这是岳麓山……是八爷交代我记下来的东西。”


“嗯。”张启山脸又板了回来,“给我罢。”


张启山下斗回来后的习惯,是沐浴更衣,然后向祖宗牌位燃一炷香,最后开始看公文。齐铁嘴则百无禁忌,跟他一道回了张府,活泼泼地寻东西吃。张府上下都与他很熟,他一会要热牛奶,一会要酥点心,闹得不亦乐乎,反而让宅子里生出点难得的人气儿来。最后瘫在张启山昂贵的皮沙发上,看张启山拈香严肃,叼一个苹果吃得欢实。


这两个月长沙一直不算太平。先是日本兵占领东北,一路南下的消息不断传来,正在攻破中国一座又一座弱不可当的城市。老百姓们相传,鬼子赤发黄眼,口里滴滴答流着鲜血,手里使着长剑和大刀,见人就杀,见东西就抢,奸淫妇女,溺毙儿童,无恶不作。有逃难的人说,家乡一座靠海小村,日本鬼子烧杀劫掠了一天,整个村子最后杀得只剩下三个人,村里的水沟流出的水都是红色的,火光连天,和夕阳烧成一片。一时间宛若地狱大门打开,长沙城人心浮动,凄凄惶惶,令张启山头痛不已。


好像为了佐证这一消息似的,长沙城里真多了许多洋鬼子外国人。倒不至于赤发黄眼,但那远异于中原人的长相,让老百姓经过时,每每惊吓畏惧,不敢招惹,更加助长了洋人在长沙城内横行霸道。更坏的是,上峰新派来,据说要帮助他布防长沙的陆建勋,还是张启山多年来的死敌。此人文不行武不能,偏偏诡计多端,因为多次被张在上级面前抢了风头,怀恨在心,一直想要将他拖下马来。内忧外患,一遭出现,张启山就算手上戴着脆生生的二响环,身边坐着脆生生的齐八爷,正在沙发上脆生生地吃苹果,他也难不焦躁疲惫,眉头紧锁了。




齐铁嘴是老长沙。他们家往上数五代,都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伢子,而且代代单传。到齐铁嘴这一代,对他的道行造诣已经没什么要求了。只希望齐铁嘴赶紧找个堂客,然后高产似那啥,娃娃生一大堆,门前门后地跑,齐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,才能含着烟斗笑出来。


只可惜齐铁嘴长到二十一,还是一副没开化的样子。整天不是围着妹砣转,而是围着长沙布防官张启山转。齐铁嘴模样生得挺好,戴眼镜文雅,摘眼镜俊气,平白生出些唇红齿白来,一般的老少爷们还真比不过他。这样一位公子,家世背景也颇为殷实,按理说没有讨不到堂客的道理。但齐铁嘴好像真是没心思找似的,把他祖宗五代的殷切希望抛在脑后,每日只以去二月红处听戏,去吴老五处逗狗,看解九爷下棋为乐。偶尔帮张大佛爷算算卦,看看他新主持开张的纺织工厂究竟在几点剪彩比较合适。


    旁人问起来,齐铁嘴也不以为意。


      “你管我什么时候找堂客呢!我找不到堂客你嫁给我???”


      当然谁都不敢嫁给齐八爷,否则连穿开裆裤时偷一颗桂花糖的事都要被人算出来,这事也就这么搁下了。倒是这日在张启山府上闲晃,齐铁嘴主动提起了这一茬。


      “佛爷,我老这样跟你混这些稀奇古怪的事,会找不到堂客的。”


张启山正在研究那辆鬼车来长沙的铁路地图,没得空抬头看他。“怎讲。”


齐铁嘴歪理邪说:“你看我天天一睁眼张副官就站我家门口接我来您府上,天黑了,张副官才把我送回家去,平日里连个走在街上撞妹砣的机会都没有!我今日出门前算了一卦,佛爷你若今日不放我早点回去,我肯定会从此孤独终老,找不到堂客的。”


张启山的眼睛这才从地图上抬起来,看了他一眼:“哪来那么多废话,过来帮我算一下,这列火车从哪个方向来的可能性比较高。”


齐铁嘴气愤地挥拳抗议:“佛爷!我们算卦可是要窥天命的!天命又不是一本书你想看就打开翻一眼的好吧!再说我好歹也是堂堂长沙九门的齐八爷,您以为大街上十文钱看手相,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呢!”


张启山也不跟他争:“你过来。”


“我不去!”


“那你今早出门前算的那卦姻缘会成为现实。”张启山眼睛回到地图上,“今晚用了晚饭再放你回去好了。”


“!!!佛爷你管我呢!”


张启山拿出难得的耐心。


“说吧到底什么事。”


“近来长沙城新来了一个西域马戏团全城老少都在抢票……”


张启山有点头痛地按按太阳穴。


“你那张票我给你搞,你现在先过来看地图。”


“得嘞!”


齐铁嘴蹦哒到张启山身旁,从他宽宽的,戴着肩章的军装肩膀上往下看地图,忽而幽幽叹道:“佛爷,我这算卦算天命,也算是虚命损阴德的事,您怎么也不心疼我点,少让我看两次。”


他本是气话,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。没曾想张启山当真思索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来把齐铁嘴架回沙发上,想了想,又挑一个苹果塞进他嘴里。


齐铁嘴感动得一塌糊涂:“佛爷,您真关心我!但我真吃不下了。”


“你说得对。这种小事,就不劳烦八爷了。”张启山回头轻轻一笑,露出一颗虎牙,“以免你平白无故,被这些琐事损了命,关键时刻反而寻不到你了。”


齐铁嘴这才发现张启山有一颗虎牙。他跟张启山认识也有年头了,算是九门当中第一个放下戒备,愿意和远道而来,相当于从东北逃亡到长沙的张启山成为朋友的人。大家都是土夫子,算是竞争对手,能坦坦荡荡走到张启山面前,笑着与他握手的人,齐铁嘴在长沙是第一个。这个笑容给张启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虽然他当时并没笑,所以那颗虎牙直到很久以后的今天,才为齐铁嘴所发现。齐铁嘴觉得,那颗虎牙有点好看。


张启山本人长得也有点好看。所以在俩人第一次见面时,他粗溜一下窜到张启山面前,手里挥舞着算卦用的铜盘和小旗旛:“佛爷!听说您叫佛爷!在下长沙齐铁嘴,家传的奇门八算,我给您算一卦吧!”


还没等张启山反应过来,齐铁嘴的小铜盘已经敲得啪啪响,掐两根手指眼睛往天上翻,翻了半天才正回来说,“佛爷,您还没告诉我您的生辰八字呢!”


张启山第一回没告诉他真的生辰,第二回也没说,等到两人熟识之后,张启山才将自己从东北逃来的经历和盘托出,顺带被敲诈去真正的生辰八字。齐铁嘴说,张启山命里就带着个佛字,肩膀上两簇三味真火,烧尽天下妄佞歪邪,能带来大和平。张启山听了一笑,那颗虎牙就从隐蔽得很深的嘴唇后面,显露在了齐铁嘴眼前。张启山的笑只有一秒钟。张启山头发很短,每日都穿着军装。他忙于军务,眉毛没时间修饰,显露出它们原有的英武和粗犷来。但张启山眼睛很好看,眼睫毛出乎意料地长,经常在垂下眼看公文的时候,将眼里蕴藏的平静、愤怒、与担忧统统遮盖了起来。但下半句齐铁嘴憋着没说,张启山命里想要肩挑江山,就必然要放下其他。人要牺牲才能成佛,放下贪嗔痴念,普渡了众生,却失去了自己的喜怒哀乐。齐铁嘴啃着苹果,坐在沙发上他的老座位里,看着张启山低头研究那张地图,虎牙又一次隐没在紧抿的嘴唇背后。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连张副官那个唠唠叨叨的存在都不见了。


“佛爷,你老家不是东北的么。”


“对。”


“东北是不是有雪啊。”


“对。”


“东北的雪是不是下得特大?”


“……对。”


“佛爷,什么时候等战事不吃紧了,你带我到东北看雪去吧?”


战事何曾不吃紧过,短时间内又如何能够终结,齐铁嘴这个愿望端的许得很不现实、很不过脑子。张启山把香插好,心头一阵焦躁。更何况就算战事结束,山河破碎,百废待兴,需要张启山的地方太多了。还好还没等他回答,齐铁嘴自己先回答了自己:“也没事,反正佛爷您忙您的,什么时候看不是看呐!”


“更何况——”他将手上下一比划,苹果从嘴里掉了下来:“长沙也有雪呢!长沙的雪下得也大!我搁我那堂口喝着酒瞅瞅,一样!”


张启山张张嘴,想说长沙的雪,和东北的雪恐怕还不一样。长沙的雪浅尝辄止,可东北的雪却总是仿佛要覆盖一切似的,不要命地下着,将白茫茫大地接成一片,晴好之日,远眺崇山峻岭,令悲观者枉自谓叹,令乐观者豪气顿生。但这话讲给从未见过大雪的齐铁嘴,未免太难以想象了一点,他若想看可以带他去看,也算让这人长长见识。张启山淡淡开口:


“东北现在已经被日本兵占着,要去东北看雪,咱们得拿着枪一路打过去了。”


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故园犹在梦中,连雪花也姓了倭寇。唯有抄起枪杆子一路杀回去,才能融出一条血路。


他俩沉默了一会,齐铁嘴突然说:“算了,佛爷,你别看了。”


“嗯?”张启山抬起头来。


“火车是从矿山那个方向开过来的。我刚才算过了。”


张启山看了看他,“哦。”


“哦!佛爷您居然只说了一个哦!我费劲心力冒着虚了命的风险算出来的结果,您居然只说一个哦!”齐铁嘴愤愤不平,“您太不尊重我的工作成果了!不行!佛爷!你今天必须夸夸我!我需要对我的工作产生满足和成就感!”


张启山:“......”


“你快说呀!夸夸我!快!就现在!”


“唉。”不知怎的,张启山叹了一口气,然后将地图合上,走到窗边。“老八。”


“哎,佛爷?”齐铁嘴竖耳倾听。


“你若能一直如此,帮衬我左右,大概东北看雪的一天,也就不远了。”


窗口的风吹过门前的街道,扬起一片沙尘,好似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。长沙就是风沙多。张启山站在窗口,齐铁嘴坐在沙发上,两人安然地互相望着。这是一九三三年长沙的春天,恰少年朋友,风华正茂。




——tbc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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